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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参法师舍命护寺

每次到竹林禅寺朝觐,我都是怀着敬畏之心的。敬畏一位老 和尚护寺建寺的勇气与胆略。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因为有了老 和尚当年的担当与坚守,才有了竹林禅寺今天的香客如云香火鼎 盛。换言之,如果没有老和尚当年的据理力争,今天有无竹林禅 寺,真的还不好说。

故事得从头说起。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当地政府就在竹林 禅寺内办起学校,先办农校,后办公社初中,规模不断扩大。迫 于当时的政治环境,寺庙也是无可奈何的。时至1987年,虎头山 乡初中学生人数增加,规划占用竹林禅寺地块扩建校舍。乡干部 几次与寺庙商议,未果。于是找到县主管部门寻求帮助。“寺校 之争”开始升级。

暑假的一天,县委统战部,县民族宗教科与乡干部一行数人 来到现场,商量解决的办法。乡宣传委员是个女同志。在路上, 她说那个和尚年纪很大,脾气大,火气也大,不好商量的,大家

要有心理准备。我们点点头。

来到学校,我们看到的格局是这样的:庙宇的南面,是平 房数十间,辟有教室与教师宿舍,面对衢江,风景形胜,气象 万千。难怪教师们都很留恋这块风水宝地。庙宇的北面,是学校 的操场和教室。庙宇居中,只有几间破旧低矮的房子,实际上已 被学校包围了。住持的卧室在庙宇东侧的小房子里,也不过几个 平方米。如此局面,看来废寺庙兴办教育是顺理成章的事。

坐下来开会了。当干部的,以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做开场白讲 起,要求寺庙支持学校扩建,让出地盘,天经地义,利国利民。 住持不肯,怒气冲冲, 一脸火气,表示不同意。他陈述的理由 是,这块地盘是寺庙的,必须无条件归还庙宇,学校必须无条件 搬出去。

当年,办教育是各级政府的重要职责,而宗教氛围还是比较 压抑的。所以大家都倾向学校优先,寺庙次之。寺庙发展必须服 从学校扩建。大家都好言相劝,想办法做老和尚的工作,希望他 做出让步。协调会从早上开到下午,县乡干部一大帮,和一个老 和尚理论。你说几句,我说几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老和尚 坚持己见,说办学校,建寺庙, 一码归一码。寺庙是支持办教育 的,但这是寺庙的地皮,应该用来建寺庙。政府可以另找地方造 学校啊。老和尚单枪匹马,“舌战群儒”,决不让步。

心平气和不行,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双方争得面红耳赤, 各不相让。老和尚尽管年事已高,嗓门依然很大,外地口音很重, 有的话也听不懂。不过从他的神态可以看出来,他是不会妥协的。

我当时也在现场。我真不明白这位出家人从哪里来的底气与 胆量。他对于佛家的虔诚,对于庙宇的坚守,真了不起。他护寺 决心之大,态度之坚决,令人敬畏。

这次协调会没有取得成果。会议结束时,老和尚还是不依不 饶,要求政府归还庙宇房产地皮。他要兴建南海行宫,振兴竹林 禅寺,为佛家争取一块清净之地。

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位老和尚依然我行我素,拼着老命身 体力行,不遗余力四处奔波,联络上级佛教协会。 一边与政府交 涉,要回产权;一边又是云游化缘,兴建庙宇。

结果是令人欣慰的。适逢党的宗教政策作出重大调整,外部 环境宽松了,也因为老和尚的不懈努力,虎头山乡初中终于搬出 竹林禅寺。竹林禅寺也由此进入了复兴期。“寺校之争”有了圆 满的结局。

那么,这位拼命护寺建寺的老和尚是何许人也?他就是学 参法师(1912—2000),浙江东阳人,俗姓周,受父母亲信佛的 影响,自幼出家,在天台山高明寺接受剃度,师从永福法师。 1939年进义乌萧皇寺,1954年去天台山国清寺。1962年经师引荐 到龙游竹林禅寺,1976年任住持。1980年去义乌铜山岩寺,收弟 子戒忍,戒成。1987年应邀回龙游竹林禅寺,主持修建“南海行 宫”。2000年6月12日圆寂。

《龙游县佛教志》对他的评价是,学参法师体魄强健,在 “文化大革命”期间, 一人独当田间劳作重任,无怨无悔,1976 年愿心法师圆寂时,又是他独自操办愿心法师坐化西去事宜。之

后,学参法师任住持,以年迈之躯奔波于四方,建树良多。期间 担任龙游县政协委员,为振兴佛教事业积极建言献策。

这些年来,我涉足游览过祖国不少的佛教名山,如普陀山、 峨眉山、九华山等,也朝拜了少林寺、白马寺、天童寺等千年古 刹,总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人难以忘怀。我无比膜拜佛教的博大 精深,内心渴望与其碰撞,感悟其魅力,享受其精华。我无法想 象历朝历代的佛家弟子在梵音烛光里坚守,如何面对单调枯燥的 寺院生活,忍受煎熬,为传播弘扬佛学牺牲自我。我知道我的慧 根太浅。直到今天,我仍没有任何资格去议论佛家,不至于亵渎 佛教的威严。当然, 一种特殊环境里的心理感受, 一种经过渲染 的精神激情,毕竟无法掩盖事实上的疲乏,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在我看来,佛教是一种信仰,是一种力大无比的信仰。这种 力量来自人的骨髓,来自人们心灵的深处。学参法师的大慈大悲 情怀,学参法师的为人格局,无不体现出佛家普度众生的功德。